EQ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最后更新:2026-10-23
情商:科学研究到底怎么说
情商的概念从何而来,能预测什么、不能预测什么,能否通过训练提高,以及我们的免费情商测试是如何运作的。
“情商”大概是知名度最高的心理学概念之一。招聘启事、育儿书、团建培训里都能见到它。不过,大众口中的情商和研究者所说的情绪智力(emotional intelligence,简称 EI)并不完全是一回事。
本文会介绍这个概念的来历、研究者定义和测量它的几种方式、证据显示它能预测什么,以及免费的在线情商测试(包括我们的测试)能告诉你什么、不能告诉你什么。
概念从何而来
1990 年,“情绪智力”这一术语进入学术心理学。Peter Salovey 和 John Mayer 把它定义为一组能力,包括评估和表达自己与他人的情绪、调节情绪,以及利用情绪来引导思考和行动(Salovey & Mayer, 1990)。他们的定义克制而具体,情绪智力被看作与其他智力并列的一种能力,即对情绪信息进行推理的能力。
五年后,科学记者 Daniel Goleman 把这一概念写成了畅销书。书的副标题声称情商“可能比智商更重要”,书中纳入的范围也很宽,包括自我觉察、冲动控制、坚持、动机、共情和社交能力等(Goleman, 1995)。
这本书让学校和职场开始重视情绪,但也带来了一波夸大宣传。不少文章和培训课程把情商说成成功的“秘密钥匙”,远远超出了研究所能支持的范围。此后的大量科学研究,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厘清:情绪智力到底是什么,它究竟能额外解释多少东西。
定义情绪智力的三种思路
研究者大致分成三派。弄清一个测试属于哪一派,就能大致明白它的分数意味着什么。
能力型情绪智力
能力派最接近 Salovey 和 Mayer 的原始设想:把情绪智力当作一种认知能力,用有优劣之分的题目来测量,形式上类似智商测试。
最有代表性的是 MSCEIT(Mayer–Salovey–Caruso 情绪智力测验)。它涵盖四个方面:感知情绪、运用情绪促进思考、理解情绪、管理情绪。题目包括判断面孔或图片中有哪些情绪、理解情绪如何混合与变化,以及评价在涉及情绪的情境中不同做法的效果。
由于情绪没有唯一的客观标准答案,作答是按大样本的共识或情绪专家的判断来计分的。在该测验的主要验证研究中,这两种计分方式结果基本一致,测验的信度也尚可(Mayer et al., 2003)。
特质型情绪智力
特质派主要由 K. V. Petrides 和 Adrian Furnham 发展而来,思路不同:不用有对错的题目测能力,而是用自评问卷测量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情绪能力和情绪倾向(Petrides & Furnham, 2001)。
两人梳理了早期各种情绪智力模型中反复出现的要素,如情绪感知、情绪调节、共情、冲动控制、乐观、自尊和社交能力等。他们认为,这些自我认知更适合被理解为人格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种智力。按这种观点,特质情绪智力是一组与情绪相关的人格特征,与情绪稳定性、外向性等特质关系密切(Petrides & Furnham, 2001)。
混合模型
“混合”模型(包括 Goleman 的模型)把情绪能力与动机、乐观、社交技巧等多种品质放在一起,通常也用自评来测量,在职场中很流行。批评者指出,混合模型装的东西太多,很难说清它到底测的是什么,也很难说清它与成熟的人格特质有何区别(Joseph & Newman, 2010)。
情绪智力能预测什么,不能预测什么
最有参考价值的证据来自元分析,也就是把许多研究的结果合并起来分析。
工作绩效:确有关联,但仍有争议
有两项大型元分析专门考察了情绪智力与工作绩效。O’Boyle 等人发现,情绪智力与工作绩效正相关;而且在控制了一般认知能力和大五人格之后,自评型和混合型测量仍能额外提供一些预测力(O’Boyle et al., 2011)。
Joseph 和 Newman 的结论更细致。就能力型情绪智力而言,它与绩效的关系取决于工作类型:在“情绪劳动”多的岗位(管理情绪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,如客服、护理)上是正相关;在情绪劳动少的岗位上,关系很弱,甚至为负(Joseph & Newman, 2010)。他们还提出了一个“级联”模型:感知情绪有助于理解情绪,理解情绪有助于调节情绪,而情绪调节与绩效的联系最直接。
那么“情商比智商更重要”的说法成立吗?这两项元分析都不支持。比较公允的总结是:情绪智力与工作表现之间存在可测量的关联;关联有多强,取决于怎么测、做的是什么工作;而自评情商问卷所测到的内容,有相当一部分与我们早已熟知的人格特质重叠。
幸福感与人际关系
情绪能力与日常生活之间最清楚的联系,来自对情绪调节的研究,也就是情绪智力中“管理情绪”的那一部分。这方面的研究值得单独来看。
情绪调节:认知重评与表达抑制
情绪调节指的是人们如何影响自己产生什么情绪、何时产生,以及如何体验和表达这些情绪。James Gross 和 Oliver John 比较了两种常见策略(Gross & John, 2003):
- 认知重评:换个角度看待情境,从而改变它带来的情绪。比如把一次被拒的申请看作下一次的练习,或者把陌生人的无礼看作对方今天心情不好,而不是对你的评判。
- 表达抑制:在情绪发生时压住它的外在表现,比如生气时仍然面无表情。
五项研究显示,习惯使用认知重评的人报告的积极情绪更多、消极情绪更少,人际关系更好,幸福感也更高;习惯使用表达抑制的人则呈现相反的模式(Gross & John, 2003)。
这并不是说抑制永远不对。有些场合,保持表面平静正是需要的。但作为一种默认习惯,换个角度想往往比把情绪闷在心里更有效。这一思路也体现在我们测试的情境题部分,下文会介绍。
情商能提高吗?
这是大众说法最容易跑在证据前面的地方,需要谨慎看待。
Mattingly 和 Kraiger 的元分析汇总了 58 项已发表和未发表的情绪智力训练研究。总体来看,训练对情绪智力得分有中等程度的正面效果,而且无论用能力型还是混合型测量,效果都比较一致(Mattingly & Kraiger, 2019)。
不过,有几点重要的保留意见:
- 已发表研究的效果大于未发表的学位论文,说明已发表文献描绘的图景可能偏乐观。
- 许多研究对培训内容描述不够详细,难以判断哪些环节真正起作用。
- 上完课后测试分数提高,不等于行为发生了持久改变。
比较合理的理解是:一些情绪能力,尤其是识别和命名情绪、练习认知重评之类的策略,大概可以通过练习和反馈得到加强。至于“短期课程让你情商脱胎换骨”之类的说法,则应当保持警惕。
自评的局限
大多数免费情商测试(包括我们的)主要依靠自评:你给一系列描述自己的句子打分。这种方式有真实的优点,既快捷,又能反映你如何看待自己的情绪生活,而这本身就有意义。但它也有公认的局限。
自我美化。人并不总能准确评价自己的情绪能力。自认为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未必如此,担心自己太冷淡的人可能比自己以为的更温暖。
社会赞许性。有些答案听上去就是更好。当人们有动机给人留下好印象时,自评情商分数可能变化很大。在一项实验中,参与者分别以“求职者”身份和如实作答两种方式,各完成了一份自评情商问卷和一份能力型情商测验。结果自评问卷比能力测验容易作假得多(Day & Carroll, 2008)。
与人格重叠。由于特质情绪智力本身被定义为自我认知,它与情绪稳定性、外向性等人格测量有很多共同之处(Petrides & Furnham, 2001)。高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是总体积极、外向、平和的性格倾向。
这些并不意味着自评毫无用处,只是说明自评情商分数最好被理解为“我目前如何看待自己”,而不是客观的测量结果。
我们的情商测试如何运作
我们的免费情商测试分为两部分。所有题目都是原创的,没有使用 TEIQue、MSCEIT 或其他已发表测验的题目。
第一部分:自评(28 条描述)。你用 7 点量表(从“非常不同意”到“非常同意”)评价自己对每条描述的同意程度。这些描述按特质情绪智力模型的四大因素组织(Petrides & Furnham, 2001;Petrides, 2009),每个因素 7 条:
- 幸福感:你对生活和自己有多积极的感受。
- 自我控制:管理强烈的情绪、冲动和压力。
- 情绪感知与表达:识别并表达自己和他人的感受。
- 社交性:在社交场合中自在、能带动群体气氛、能维护自己的立场。
部分描述采用反向表述,这样即使对所有描述都表示同意,分数也不会自动升高。
第二部分:情境(8 个场景)。你会读到一些日常情境,比如受到严厉批评、朋友一再临时爽约,然后选出你认为最有效的应对方式。每个选项按专家判断计 0 到 3 分,计分依据与情绪调节研究的总体结论一致,即更推荐换个角度看待情境、平静而直接地处理问题(Gross & John, 2003)。这一部分单独报告,满分 24 分。
你的结果。你会得到:
- 一个 0–100 的情商指数,依据你在 28 条自评描述上的平均分计算。
- 一个百分位和等级(从“较低”到“非常高”),把你的自评与其他人相比。这里使用的是临时常模,会随着测试人数增加而不断完善,因此只宜作粗略参考。
- 四个方面各自的得分,并说明你相对最强的方面和有待提升的方面。
- 单独的情境题得分。
请记住上文提到的局限。情商指数反映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,不一定等同于别人眼中的你。情境题考察的是你能否识别有效的应对方式,这和在情绪上头时真正做到并不是一回事。这个测试是用于自我反思的工具,不适合用于招聘、临床或其他重大决策。
常见问题
免费的在线情商测试准确吗?
它可以让你大致了解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情绪生活,但并不是精确的测量。自评分数会受到心情、自我形象和想给人留下好印象等因素的影响(Day & Carroll, 2008)。想得到最真实的结果,请按自己平时的实际表现作答,而不是按你希望成为的样子。
情商比智商更重要吗?
研究并不支持这种说法。元分析发现,情绪智力与工作绩效有关,但关联强弱取决于工作类型和测量方式,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与人格重叠(Joseph & Newman, 2010;O’Boyle et al., 2011)。两者都重要,只是作用方式不同。
我能提高自己的情商吗?
训练研究表明有一定提升空间,对测试分数的平均效果为中等(Mattingly & Kraiger, 2019)。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:用准确的词描述自己的感受,练习认知重评。与表达抑制相比,认知重评与更高的幸福感相关(Gross & John, 2003)。改变通常是循序渐进的,不要指望立竿见影。
能力型情绪智力和特质型情绪智力有什么区别?
能力型情绪智力像智力测验一样,用有优劣之分的题目来测量(Mayer et al., 2003);特质型情绪智力用自评来测量,反映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的情绪倾向,因此更接近人格(Petrides & Furnham, 2001)。我们的测试主要是特质型情绪智力测量,另外加入了一小部分情境题。
参考文献
- Salovey, P., & Mayer, J. D. (1990). Emotional intelligence. Imagination, Cognition and Personality, 9(3), 185–211. https://doi.org/10.2190/DUGG-P24E-52WK-6CDG
- Goleman, D. (1995). Emotional intelligence: Why it can matter more than IQ. Bantam Books.
- Petrides, K. V., & Furnham, A. (2001). Trait emotional intelligence: Psychometric investigation with reference to established trait taxonomies. European Journal of Personality, 15(6), 425–448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per.416
- Petrides, K. V. (2009). Psychometric properties of the Trait Emotional Intelligence Questionnaire (TEIQue). In C. Stough, D. H. Saklofske, & J. D. A. Parker (Eds.), Assessing emotional intelligence: Theory, research, and applications (pp. 85–101). Springer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978-0-387-88370-0_5
- Mayer, J. D., Salovey, P., Caruso, D. R., & Sitarenios, G. (2003). Measuring emotional intelligence with the MSCEIT V2.0. Emotion, 3(1), 97–105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1528-3542.3.1.97
- Joseph, D. L., & Newman, D. A. (2010). Emotional intelligence: An integrative meta-analysis and cascading model. 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, 95(1), 54–78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a0017286
- O'Boyle, E. H., Jr., Humphrey, R. H., Pollack, J. M., Hawver, T. H., & Story, P. A. (2011). The relation between emotional intelligence and job performance: A meta-analysis. 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, 32(5), 788–818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job.714
- Gross, J. J., & John, O. P. (2003).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two emotion regulation processes: Implications for affect, relationships, and well-being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85(2), 348–362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0022-3514.85.2.348
- Mattingly, V., & Kraiger, K. (2019). Can emotional intelligence be trained? A meta-analytical investigation.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 Review, 29(2), 140–155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hrmr.2018.03.002
- Day, A. L., & Carroll, S. A. (2008). Faking emotional intelligence (EI): Comparing response distortion on ability and trait-based EI measures. 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, 29(6), 761–784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job.485